3. 用鲜血染红的红领巾


还有几天就到春节了,到处都开始充满了过年的气氛,就连群里也都洋溢着节日即将来临的喧闹,有的晒从花市里买回来的桃花,有的晒自己做的点缀成花样的年糕,但最让大家感兴趣的还是年初五的同学大聚会。
我们中小学的两个同学群里有很多人是重叠的,有同学提议干脆把两个同学群的聚会合在一起来办,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支持。不过对于聚会的形式就些不同意见,有主张到公园游玩的,有倾向去酒楼聚餐的;虽然想去聚餐的人较多,但报名参加的同学有六十多人而订座不容易,因为那是时段是订座的繁忙高峰期。若是在我老公没死以前就很方便,让秘书小刘就可以安排得妥妥当当,可现在却已经人走茶凉了,现在的中国人都是这么现实。幸好有斌哥出面联系了著名的花城酒家,不但给我们的同学聚会包一个大厅,而且还给了我们最优惠的价格。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,每次有麻烦他都有办法搞定,真不明白陆肆那天怎么非要跟他较劲呢?
陆肆并不常来聊天,他回国后好像一直都比较忙,群里有些比较清闲的同学,在饮早茶的时候时常会顺便几个人小聚会,其中有些当年跟他走得很近的死党邀请过陆肆,但他都说没时间而推托了。曾经跟他最好的死党古树荣就开玩笑说他现在是假洋鬼子,看不起我们这些土包子了。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写了个回复:

首先跟古树荣兄和其他老童学们道歉!
我在回国前回归同学群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事了!可惜回国后出了一些状况,错过了一些跟老童们的小聚会,深感坐失良机且罪大恶极,为此我写了个检讨书,向跟各位领导和老童们汇报一下自己的思想工作,不,是生活情况,同时也对自己的不良行为做一个深刻的检讨,恳请大家宽宏大量地饶恕我的罪过!
1. 我一直觉得亏欠含辛茹苦地养育我的老妈,所以在我的心目中,每次回国的头等大事就是多陪伴老妈并尽量让她开心。我出国后一般都是好多年才回来一次,所以每次回来的最初几天,老妈都会像热恋的情人那样寸步不离地粘着我,似乎恨不能连上厕所也跟了去,所以我回国后的前几天都不方便出外,真想去偷情也没机会,所以万分抱歉是真没空跟老童们去聚会,不过我以后会尽量多来聊天,努力破坏这群里安定团结的局面。
2. 我出国前腿上就有旧患,前两年旧病复发以致腿残。回国的旅途对我来说已是一段艰难的考验,所以最初几天我只好呆在家中恢复元气,即使有贼心也不能出去作恶多端祸害百姓。说起来挺纠结的,读书的时候有斌哥和吕班长等学霸牛人在前,所以我在班里从没得过第一,但在同学中用上拐杖的恐怕我算第一了吧?听说中国的城市污染好像也是排名第一了,嘿,这不管怎么说也是排名第一呢!
3. 有个关于雾霾的冷笑话:小明坚持锻炼身体,天天早上在马路上跑步,结果两年后得肺癌死了。我可能是没在中国锻炼出百毒不侵的身体,所以我回国后还没喘过气就感冒了。我不敢抱怨雾霾,更不敢抱怨政府抱怨党,只恨自己脑弱病残不服水土。最近香港和广州的禽流感挺吓人的,我今早陪老妈去公园散步时包裹得像个外星人,吓得路人纷纷绕道如避瘟神。所以现在这样的情况下,我是真没脸去见老童学。

他这篇回复写得挺逗的,看他的最近的言谈放荡不羁,想不到还是个挺孝顺的人。我总觉得一个孝顺父母的人,无论怎样也不会是个太差劲的人。有同学说他的文笔不错,而他的老死党古树荣等也很赞赏他的孝顺,得知他脚残要用拐杖而感到惋惜。除此之外,我隐约觉得他有些话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,看起来总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。
此后陆肆到群里来的时间果然也逐渐多了一些,一般是在早上或晚上群里人不多的时候,就会来看一下微信群,有时候就顺便聊几句开一下玩笑。他充分发挥乱开玩笑和胡搅蛮缠的特长,先是言之凿凿地声明聚会时要跟他从小暗恋的女神坐在一起,弄得我既尴尬又很无奈。可当古树荣和的士佬佐罗等一些同学也跟着起哄说,到时候看我们两人有什么好戏之后,他又反悔说那只是开玩笑的不当真,说是跟女神坐一起会紧张得什么都不敢吃而亏死了,所以打死也不要跟我坐一起。经过陆肆这么一折腾,倒是弄得我好像有麻风病似的,让他躲避唯恐不及,最后气得我故意说届时就安排他坐在我身边!
局外人可能想象不到我们这帮几十岁的人,玩闹起来居然会像小孩子一样,然而当后来有正经事情发生之后,我也都想不到彼此都会这么较真,更没料到陆肆是如此偏激和执着!

春节过去了。过年这几天可能是大家都忙着过节的事,群里比平常安静了一些,但开年之后同学群里又热闹了起来。这天有同学说难得有这么盛大的同学聚会,应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东西作为这次聚会的纪念品,有些同学先后提出了几样东西,但效果都不怎么样,我想起前几天陆肆曾经提起当年的红领巾,就提议用这并印上我们的班名和聚会日期作为纪念品,在聚会的当晚就让每人都戴上一个红领巾。
我的提议马上就有好几个同学赞成,春苗更是高兴地说小时候没有机会戴上红领巾,如今自己也终于可以如愿以偿戴上了。
没想到当天的晚上,陆肆却在群里发了一篇长文提出了异议:

各位老童学好!我也跟大家一样对年初五的同学聚会心驰神往,可看到聊天记录里有同学说聚会戴红领巾却让我颇为踌躇。请允许我在此谈谈有点另类或者算是脑残的想法:
从小老师们就教导我们,红领巾是用革命先烈的鲜血染红的,我知道很多共产党人流血牺牲前赴后继才建立了共和国。在大学的中共党史课里我也读过共产党的辉煌历史,我也曾经为自己很小就戴上红领巾而引以为豪,后来我也很早就入了党。但是,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,我逐步发现了很多历史真相,尤其是在我出国的那一年(1989年)所发生的事,使我彻底改变了信仰!
如今我是个无党无派无宗教信仰的人,我尊奉的是民主自由平等公正人权博爱等普世价值观。虽然我很尊敬那些为信仰献身的人,无论他是为共党还是国党还是为宗教,但我只是尊敬其人格而并非其信仰。红领巾是代表了某种信仰的标记,如今我是肯定不会再戴上这样的标记。如果我可以自由选择的,我宁可戴上前段时间在香港很流行的黄SI带,上面写着“我----选!”我更希望有一天在中国大陆的人都可以有“真--选”!
……(此处省略部分敏感内容)

我在第二天早上看到这篇文章后很吃惊。陆肆在这篇文章里一改以往嬉笑玩耍的风格,他从中国的政制谈到了去年香港发生普-选的事情,他说的很多情况跟我们在国内所看到的报道完全不同,其中涉及到很多敏感的话题,明确地表达出对中国体制的不满,看他在那些敏感词之间加了字符,很可能是因为有敏感词发不出之后才加上去的。
虽然我知道有很多人对现实有不同的看法,但在同学群里还从没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公开地表露过,其实现在早就没几个人对那些信仰之类的问题较真,所以他的做法让我感到很意外,同时也有点担忧。我知道虽然现在社会已经开放了很多,但他的这些言论却还是非常敏感的,而且我听说网络有软件自动监控,所以我也很担心他发表的这些言论,会给我们这个同学群带来麻烦。
这时有些早起的同学像平常那样在群里互相问好闲聊。并没有人去谈论陆肆的文章。我估计大家虽然看到陆肆的文章,但却都不想跟这样的事沾边,我们都很清楚有些话可以随便说,但有些话是绝不能说的。
肖花的心态一向很好,她好像是什么也没看见,还是照常跟古树荣等同学聊天唱歌和开玩笑。不过后来有两个同学简短地聊了几句,委婉地表示不赞成搞什么红领巾,春苗也表示那就别搞那么麻烦了,只要大家聚会一起开心就好。但涉及到香港的问题大家都不敢提,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太敏感了,听说前段时间就有人因此被抓了起来。想到这里,我就觉得同学聚会戴不戴红领巾事小,但陆肆的这些言论却不应该再扩散了。
当我正在想着怎么跟他说的时候,肖花突然私信问我准备怎么办?原来是陆肆那家伙也把那文章同时贴到小学群里。平常肖花的小学群没什么人聊天,所以她经常到我这中学群玩闹。没想到我正想着怎么可以把事情降温的时候,这陆肆却早已到处煽风点火,唯恐天下不乱。
看来此事非要跟他说清楚不可,否则这家伙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来。他自己倒是没什么,拍拍屁股溜回澳洲就什么事都没了,可若是连累我们这两个同学群都被封了,那我们不给气死了啊!
我和肖花决定尽快约他出来当面谈清楚,本来是想叫上斌哥一起去的,他见多识广为人稳重而且处事周到,可现在刚过年他应酬多,这两天都根本没空。我想起古树荣以前跟陆肆是死党,而现在又经常跟肖花搭档唱歌,跟我们也都很熟络和谈得来,是个两边都有交情并方便说话的人,所以就让肖花约上他一起去。
(待续)